发表时间: 2026-02-06 16:16
我是黑龙族最后一条黑龙, 因没有黑龙婚配, 我把白龙族的少主绑了回来【完结】
我是黑龙一族在这个薄情寡义的世道里,剩下的一抹余烬。
那场把天地当磨盘的神魔浩劫,哪怕过去三百年,梦里依旧全是腥味。
日头被滚滚黑云吞噬,只在那惨白的云边儿上挂着点儿死气沉沉的光;月亮更惨,像是被打碎的玉盘,炸成了十七八瓣,稀里哗啦全掉进了无妄海,从此夜里再没圆满过。
我的爹娘,还有那些曾经呼风唤雨的族人们,全在那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没了。
有的化成了漫天的灰,有的散成了抓不住的风,更多的是连灰都没剩下,直接沉进了地心最滚烫、最黑暗的岩浆里。
他们是用最后那一丝快要消散的神魂,硬生生把还没睁眼的我,裹在一层层龙鳞织成的襁褓里。
然后,这群傻子从崩塌的龙脊山口,用命撕开了一道生门,把我这棵独苗狠狠推了出去。
我就这么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活了下来。
我是黑龙族唯一的活物,也是这灭族惨案里,最后一件能喘气的“传家宝”。
母亲倒下前的样子,我其实记不清了,那是传承记忆里留下的残影。
她的手抖得像深秋挂在树梢瑟瑟发抖的枯枝,可攥住我衣角的那一瞬间,指节泛白,狠得几乎要把那块布连着肉一起勒下来。
她嘴唇泛着死气的青紫,声音已经断在了气管里,却像钉钉子一样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我还没长好的骨头缝里敲:
“清瑶……你得活长些……得生……多生几个……小黑龙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的眼睛就闭上了。
可那半句没吐出来的“绝不能断在我手里”,比九天之上的雷劫还要重,像座大山,死死压了我整整三百年。
我像只受惊的老鼠,缩在龙谷最深处的阴影里。
别说出门,平日里连打个喷嚏都得捂着嘴,生怕惊动了山外的一缕风。
我不怕死,我是怕死得不明不白,怕黑龙这两个字,最后真成了一段没人念叨、长满青苔的旧碑文。
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,好不容易熬到了头。
这一年,我龙角初生,龙息凝实,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。
刚想冲出洞口仰天长啸,庆祝自己终于成年,现实却反手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,外加一盆透心凉的冰水。
“多生几条小黑龙”?
呵,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。
我趴在洞口环顾四周——
天上有云没龙,地下有虫没龙,海里全是虾兵蟹将,连个吐泡泡的黑龙都没有。
我找遍了所有的镜子,里面映出来的,永远只有我这一张孤零零的脸。
整个四海八荒,就剩我这一条黑龙,孤零零地吊在龙族谱系那快要烂掉的末梢上,像根马上就要烧断的灯芯,风一吹就灭。
这哪是什么家族任务?这分明是老天爷给我设下的无解死局!
……
但我这人,天生反骨。
我不信命,更不信“绝后”这两个字,有资格写进我黑龙一族高贵的族谱里。
当天夜里,我发了狠。
我硬生生扒掉了一身坚硬的龙鳞,扯散了刚刚长好的龙角,把那一身能翻江倒海的恐怖威压,死死压缩进丹田的最底处。
摇身一变,我成了个眉眼清亮、人畜无害的人族小姑娘。
怀里揣着半块干瘪得硌牙的龙骨饼,我就这么一头扎进了那滚滚红尘的人间烟火里。
这一找,就是三个月。
我风餐露宿,鞋底磨穿了三双,耳朵听八卦都快听聋了半只,才终于在一个卖糖人的瘸腿老妖嘴里,抠出了点含金量极高的真料:
“东方白龙镇?有!那地方全是白龙!正经的龙族,血脉纯得能滴出水来!”
听到这话,我心头猛地一热,像是枯草堆里落进了个火星子。
白龙?
黑鳞白鳞,扒了皮不都是龙鳞?龙骨龙筋,拆开了不都是一套零件?
往上扒拉十万年,说不定咱们两家的祖宗还在一个泥坑里抢过龙蛋呢!
行,没得挑了,就它了!
我连夜赶路,脚不沾地,尾巴尖儿在身后甩得都快擦出火星子,直扑那个传说中的白龙镇。
刚到镇门口,我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到了。
只见那白龙府邸朱红色的大门外,队伍排得像条长蛇,乌泱泱全是来应征丫鬟杂役的小妖。
有尾巴乱晃的狐狸,有犄角乱支的山羊,连只刚成精、只会扫地的扫帚精都挤得满头大汗,生怕落了后。
我赶紧深吸一口气,收敛起体内躁动的龙息,把修为压到了尘埃里。
这一刻,我不是高贵的黑龙,我就是个刚蜕了三次皮、连蛟形都勉强维持、走两步都要喘三喘的小蛇妖。
我故意晃悠了两下身子,装出一副弱不禁风、仿佛风一吹就能倒的林黛玉模样。
“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变的?”
负责招人的老管家佝偻着背,眼皮耷拉着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
可那双眼睛——浑浊是假象,精光才是本相,目光像两把生锈的钝刀子,在我身上来回刮,刮得我龙鳞底下直发痒。
“回老伯,奴婢是山涧里的小蛇妖,正卡在化蛟的关口,就差那么一口气呢。”
我说得楚楚可怜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心里却在冷笑:
堂堂黑龙,低头装蛇,这屈辱我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;但只要能续上我黑龙家的香火,别说装蛇,就是让我跪着学狗叫,我也要把这出戏演到大结局。
“蛇妖……”
他那枯瘦的手指捻着胡须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,像是在那颗精明的老心里盘算,我身上这点微末的妖气,到底值不值得他浪费一张名册纸。
“少主最嫌弃土腥气,你这味儿……”
忽然,他猛地抬起眼皮,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我脸上——
他不是在看妖气,是在看这张脸。
我心领神会,立刻垂下眼帘,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蝴蝶,嘴角恰到好处地微微上翘,摆出了一个最无害、最讨喜的笑。
僵持了三秒,他终于叹了口气,笔尖在纸上一勾:
“罢了,模样倒是个讨喜的,先试用三日吧。”
我长松了一口气,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——成了。
进了府我才知道,这白龙镇比我想象的还要小,也更“纯粹”。
全镇上下百户人家,真正姓“敖”的白龙,拢共就这一家——白龙府。
其余的,全是依附着龙气苟活的小妖。
有的给龙族端茶倒水,有的替龙族看守灵泉,连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,都是白龙家养了几百年的树精看门狗。
白龙家的人丁也是单薄得可怜。
七八条龙里,三条长老常年闭死关,两条远赴东海巡逻,剩下两个未成年的小崽子,天天蹲在池子里只会吐泡泡玩。
唯独那位曜天少主,是整座白龙镇众星捧月的太阳。
我第一次见他,是在后花园那架开得正盛的紫藤花下。
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,一身白衣胜雪,不染纤尘。
腰间悬着一枚青玉珏,走动时叮咚作响,清脆得像春日里的溪水撞上了石头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抬眼冲我一笑。
那一瞬间,漫天的藤花仿佛都失了颜色,跟着颤了颤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
完了,这小白龙,长得也太招龙了。
这要是带回去,还不得把我黑龙谷的小妖们迷得神魂颠倒?
我一边低头扫地,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:
黑龙配白龙,这遗传学怎么算?生出来是斑马纹?还是灰不溜秋的?或者……龙崽子出生那天,鳞片自带五彩斑斓的黑?
管他呢!
只要能下蛋、能孵出来、能活蹦乱跳,我就算对得起爹娘坟头上那缕还没散尽的龙魂!
于是,我开启了“疯狂刷存在感”模式。
我扫地扫得比谁都勤快,连地缝里的灰都抠出来;擦栏杆擦得比镜子还亮,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;连曜天少主窗台上那几滴露水,我都掐着时辰去抹干净。
只为等一个机会——一个能近身的机会。
皇天不负有心龙。
那天午后,阳光像切豆腐一样斜斜地切过长廊,他忽然停下了脚步,转身望向了我。
我正弯着腰扫落叶,扫帚柄死死抵着腰窝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声音清亮,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我立刻直起身,垂首低眉,声线刻意放软了三分,夹着点甜腻:“回少主,奴婢清瑶。”
他没接话,反而往前踱了两步。
鼻尖微微耸动,像只嗅到了什么奇怪气味的小兽,带着点好奇,又带着点探究。
“你身上的味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毫无防备,纯真得像张白纸,“不像白龙镇的妖。”
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——糟了!他真闻出来了?龙族的嗅觉这么灵?
可下一秒,他就歪了歪头,露出一个天真得让人牙痒痒的笑容:
“我认得全镇每一只小妖的味道。兔子精身上带着青草香,树精身上全是木屑味,连扫地的老鼠精都有一股洗不掉的陈年米仓味……可你?”
他凑得更近了些,“像雨后的松林,又像……龙谷深处终年不散的雾。”
我心跳漏了半拍,这比喻准得吓人。
但我面上却笑得更甜,像是抹了蜜:“少主慧眼!奴婢是刚搬来的,听说龙族身边灵气足,修行快,这才厚着脸皮来碰运气蹭点仙气儿。”
他居然信了。
不但信了,还伸手解下腰间那枚温润的玉牌,随手一抛。
我慌忙接住,那玉牌贴着掌心,滚烫得像块烙铁。
“这是通行令。”他眨眨眼,睫毛忽闪忽闪的,“有了它,护镇大阵就不会把你当外人轰出去了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——这小白龙,心怕是拿棉花糖捏的吧?这么好骗?
嘴上却立刻换上了感激涕零的哭腔,跪下磕头:“谢少主!少主大恩大德,奴婢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!”
他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,忽然压低了声音,像是做贼一样凑到我耳边:
“清瑶,我……想去人间看看。”
我一愣,扫帚差点没拿稳。
他左右张望,确认四下无人,才让热气拂过我的耳垂,痒痒的:
“爹娘盯得太紧了,长老们连我放个风筝都要登记造册,恨不得把我拴在裤腰带上……你,有没有办法?”
我怔在原地,扫帚柄还横在胸前,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。
这哪是试探?
这分明是把自己的命门,乃至整个白龙族的未来,直接打包塞进了我手里!
我眼珠一转,计上心头,笑意瞬间爬上了眼角:
“少主,这事简单得很。”
我踮起脚尖,几乎贴着他的耳廓,声音带着蛊惑:“咱们用化形术,您变只不起眼的小妖,我抱着您,咱们光明正大地走出去。”
当年我偷溜出龙谷,用的就是这招——爹娘追到山口,只看见一只黑猫叼着朵野花,慢悠悠地晃进了云里,谁能想到那是他们的宝贝女儿?
曜天眼睛一亮,当场拍板:“就听你的!”
半个时辰后。
他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,耳朵软塌塌地垂着,爪子粉嫩嫩的,眼睛湿漉漉的,乖得能掐出水来。
我一手托着他温热的小身子,一手亮出那块烫手的通行令。
守门的石狮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就放我们这一人一兔出了镇。
刚踏出界碑的那一刻,人间的喧闹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。
那是上元节的夜。
灯火如星河倾泻,十里长街挂满了花灯。
鲤鱼跃龙门、嫦娥奔月、百鸟朝凤……每一盏灯都流光溢彩,映得人眼眶发热,心跳加速。
曜天在我怀里轻轻蹬了蹬后腿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,像是第一次见到天空的雏鸟:
“哇——原来人间,真的会发光啊!”
曜天眼睛一亮,整个人像被风卷起的纸鸢,“嗖”一下就窜进了汹涌的人潮里。
此刻的他,左手死死攥着个糖人,那糖浆还在灯光下微微发亮;右手高举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,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壳,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我每次软磨硬泡求爹娘带我出来玩,他们不是板着脸说‘你还小’,就是叹气‘外面太乱’,生怕我被人贩子拐了、被风吹歪了、被话本里的妖怪叼走当压寨夫人!”
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冲我笑,发带都松了一半,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,脸颊红扑扑的,活脱脱一只刚出笼子、不知天高地厚的雀儿。
我拎着大包袱跟在他屁股后头,袖口都快被他甩出残影了。
这哪是逛灯会?
这分明是押送一只上蹿下跳、精力过剩的小龙崽子。
“清瑶!清瑶!快看桥上!”
他突然来了个急刹车,仰起修长的脖子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上。
只见成百上千盏孔明灯正从漆黑的河面缓缓升空,暖黄色的光晕浮在墨蓝色的夜幕里,像是一群在深海中温柔游动的发光鱼群。
他眼底映着那漫天的灯影,亮得惊人,仿佛整条银河都掉进了他的瞳孔里,正在那里晃荡、沉浮。
我叹了口气,心知今晚又拗不过他——这孩子撒起娇来,杀伤力比龙吟还震耳欲聋。
在小贩的摊前,我挑了盏最大的天灯。
竹骨结实,绢面雪白,连提手都缠着金线,一看就是高档货。
“二位客官,写心愿最灵验啦!神仙夜里巡天,一眼就能瞧见这么大的灯,保准记在小本本上!”
小贩殷勤地递来两支狼毫笔,笔尖还沾着新磨的浓墨。
我接过笔,手腕微微一沉,落笔如刀,带着一股子狠劲,在灯面上狠狠写下四个大字:
【多子多福!】
墨迹还没干透,曜天就凑了过来,鼻尖几乎蹭到了我的手背。
他歪着头念完,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:“你还没嫁人呢?这么急着生娃?不知羞!”
我笑着点头,嘴角扬得高高的,可眼尾却悄悄垂下来一点,像被风吹弯的柳枝,藏着不为人知的苦涩。
“我家祠堂牌位只剩我一个名字了……再不添丁进口,香火断了,祖宗坟头都要长草了。”
听到这话,他忽然安静了。
风掠过桥栏,吹起他耳边的一缕碎发,显得有些落寞。
他没再说话,只是默默接过笔,在那天灯的背面,一笔一划,神情专注地也写下那四个字:
【多子多福!】
我当场愣住,手一抖,差点把灯扯歪:“你凑什么热闹?抄作业也不带这么光明正大的!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,狡黠又仗义:
“帮你多喊一声,老天爷耳朵背,总得多听一遍才记得住吧?”
那一刻,他笑得毫无防备。
长长的睫毛在灯影里轻轻颤动,像蝶翼扑闪,挠得人心尖发痒。
而我心底,却悄然燃起了一把火——
今晚的月色浓得化不开,风也恰到好处地低伏着,连树影都懒洋洋不动,仿佛在为即将发生的罪恶打掩护。
正是动手的好时候。
择日不如撞日,既然这小白龙自己送上门来祈愿,那不如……让他亲手把这个愿望,种进我黑龙谷贫瘠的土地里。
我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,想到就干,干就干到底。
当晚,逛累了他眼皮直打架,我便顺水推舟,领他去了镇上最阔气、最销金的醉仙楼。
八仙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,酒是埋了三十年的桂花酿,杯是夜光琉璃盏。
他刚毫无戒心地举起酒杯,我就借着布菜的动作,指尖轻轻一弹。
三滴幽蓝色的药液,无声无息地滑入了他那杯酒中。
那是我亲手炼制的“醉龙散”,专克龙族血脉——别说他这只小龙,就是再烈的龙息,也扛不住三杯下肚。
果然,第三杯刚咽下去,他的眼神就开始飘忽不定。
手指一松,精美的酒杯“咚”一声砸在桌上,滚落在一旁。
人也跟着软塌塌地栽倒,连哼都没哼一声,就睡死过去了。
我一手抄起他的膝弯,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颈,轻巧得像拎只熟睡的猫崽。
转身,出门,融入夜色。
一路上,我小心翼翼地绕开了三处巡街的守卫、避开了两拨夜行的修士。
最后,稳稳当当地把他扛回了黑龙谷深处——我的老巢。
随着沉重的石门“轰然”闭合,外界的所有气息被彻底隔绝。
等曜天再睁眼,已是次日清晨。
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凉刺骨的玄武岩床上。
四肢被银光流转的锁链缠得严丝合缝,连脚踝都扣着复杂的符纹环扣,动弹不得。
他猛地坐起,又因为惯性重重跌回去,声音都在发颤:
“清瑶?这是哪儿?你对我做了什么?这锁链怎么烧不烂、挣不断?!”
我翘着二郎腿坐在青玉案旁,手里把玩着半截多余的捆仙锁,银丝在指间泛着森冷的寒光。
“捆仙锁啊,上古龙族秘锻的好东西,专治各种不服。”
我歪头一笑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日菜市场的菜价:“不然你以为,凭几根凡间的麻绳,就能捆住堂堂白龙少主?”
我放下锁链,慢悠悠站起身,裙摆扫过粗糙的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一步步逼近。
“正式通知你——从今天起,你是我黑龙谷的压寨相公,我是你的压寨夫人。”
“至于择吉时?别费那劲了,现在就是良辰。”
他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,脖颈上青筋暴起,吼道:“清瑶!你疯了?!我可是白龙族少主!你敢动我一根头发,整个东海都要被掀翻!”
我托着腮,饶有兴致地看他挣扎得锁链哗啦作响,像只被蛛网死死困住的蜻蜓,既可怜又可爱。
“省点力气喊救命吧。”
我朝他眨眨眼,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:
“你腰间那枚能定位的龙鳞罗盘,早被我扔进火山口熔成铁水了;你耳后那枚传音用的玉玦,此刻正在西荒的大沙漠里喂沙蝎呢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我抬手一挥,洞壁上瞬间浮起一圈圈暗金色的涟漪,光芒流转。
“黑龙谷外围,九重逆鳞结界已启。你现在就是喊破喉咙,连打个喷嚏,外面都听不见半点回声。”
说完,我搓了搓手,笑得意味深长,像个调戏良家妇男的女土匪,一步步朝床边踱去。
他瞳孔骤缩,喉咙里滚出一声绝望的呜咽,整个人拼命往床角缩,后背死死抵住了冰冷的石壁。
我伸手就去解他的腰带——
“不行!!清瑶姐姐!!我还没成年!!不能洞房!!”
我动作猛地一顿,指尖僵硬地停在他那绣工精美的腰封上。
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雷劈了。
对了……
我想起来了。
白龙镇茶馆里,那个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过一嘴——
曜天的成年礼,定在三个月后的惊蛰日。
也就是说,眼前这个哭得满脸泪痕、裤腰带都系不紧的小白龙,还是个实打实的未成年!
尴尬。
太尴尬了。
尴尬得我脚趾都在抠地,差点把黑龙谷的三层地基都给抠穿了。
可转念一想——
费了这么大劲、冒着这么大风险绑回来的相公,总不能因为这点“小事”就白跑一趟吧?
“贼不走空”这道理,我比谁都懂,这是职业操守。
“验货!”
我咬着牙低语,心一横,手下一狠,直接大力拽开了他的腰封。
“呜哇——清瑶你这个不要脸的女蛇妖!!”
“我不干净了!!我的清白没了!!”
他瞬间蜷成一团,双手死死捂着关键部位,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石床上,像春雨打梨花,那叫一个梨花带雨。
“我娘说得对!!越漂亮的姑娘越会骗人!!外面全是骗子!!”
我眯着眼,像挑牲口一样上下打量了半晌,最后认真地点了点头:
“很好,很大,很干净。”
虽然还没用过,但目测品相绝佳,筋络匀称,龙气内敛不外泄——绝对是个能生养的好苗子。
我顺手帮他提好了裤子,还贴心地替他抚平了衣褶。
他把脸埋在枕头上,肩膀一耸一耸,哭得直抽气:“你这条色胆包天的臭蛇……流氓……大坏蛋……”
我凑过去,指尖轻轻擦掉他眼角挂着的一颗泪珠:
“哎哟,别人娶媳妇还得攒十年彩礼,累死累活。你倒好,未成年就白捡个貌美如花、实力爆表、还会做饭的老婆,你不偷着乐就算了,还哭?”
“我不要!!谁要你这种天天想着生娃的女蛇妖!!”
他哭得更凶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,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骂人的话,连骂人都带着一股子没断奶的奶气。
我盯着他通红的耳朵尖,心里却莫名一热——
果然是被捧在掌心养大的小龙崽,连生气都像是在撒娇。
这样的,才配当我黑龙谷未来的男主人。
“别哭了,小白龙。”
我忽然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,周身气息猛地一沉。
黑雾瞬间翻涌而出,龙威如海啸般倾泻,充斥了整个石室。
石床剧烈震颤,烛火瞬间熄灭。
唯有我那庞大的真身在黑暗中浮现——
通体漆黑如墨,鳞片泛着幽蓝的冷光,龙角峥嵘如山岳,一双竖瞳金焰灼灼,俯视着他时,仿佛整座洞窟都在低鸣臣服。
我龙首低垂,灼热的鼻息喷在他汗湿的额角,声音低沉如滚过大地的闷雷:
“姐姐不是蛇妖。”
“我是黑龙。”
“抓你回来,就为借你的龙血龙息,给我黑龙谷续上断绝的血脉。”
“你乖乖听话,我保你一世平安,吃香喝辣。”
“不听话?”
我尾巴尖轻轻一扫,坚硬的洞壁轰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痕迹。
“那就只能……先把你关在洞里,慢慢教,教到你听话为止。”
……
“等姐姐肚子里的小黑龙呱呱坠地,立马放你回白龙镇。”
“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,谁也不会往外捅半个字。”
“到时候,你照样是风光体面的白龙族少主,还能挑几条温婉可人的小白龙娶进门,多舒坦,多美满?这买卖你不亏。”
“你……你不是蛇妖?你是……黑龙?!”
曜天猛地瞪圆了眼睛,那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却忘了往下掉。
整个人僵在原地,像被雷劈中似的,傻愣愣地仰头望着我那巨大的龙首。
可他只愣了三息,就猛地摇头,脑袋甩得比风车还快。
“黑龙也不行!黑龙和白龙早在三千年前就断了往来,族谱都分两本写了,婚契早烧成灰了!”
他声音发颤,却硬撑着挺直脊背。
一边往后缩,一边色厉内荏地嚷:“你快放了我!不然我爹娘一发现我失踪,整个东海都要翻个底朝天——他们连龙宫地砖缝里藏了几粒沙子都查得出来!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
我化回人形,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指,“死不死的,留到以后再算账。”
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你得先跟我生几条小龙。”
我当场驳回了他的无理取闹,顺手在心里给他判了三个月“有期徒刑”——不打不骂不锁魂,但得乖乖在我眼皮底下养着。
毕竟,小白龙还没成年。
龙骨未硬,龙息未稳,连化形时尾巴尖儿都会因为控制不住力量而抖三抖。
强行圆房?
怕不是刚掀盖头,他就被我一个热吻吓得原地蜕皮,甚至可能直接废了。
为了咱家崽崽将来能扛得起雷劫、镇得住山海、吼一声震落九重云,我决定——
先养三个月。
养到他龙角抽齐、龙鳞泛金、喉间龙吟自带回响,再正式提亲拜堂。
对龙族来说,三个月?
不过是一觉睡醒,伸个懒腰的工夫。
但我真不敢合眼。
这小子看着软乎乎、泪汪汪,像团刚出锅的糯米团子,实则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的逃跑主意。
捆仙锁勒进他腕子,法力封得严严实实,可人家照样没闲着——
钻狗洞时因为屁股太大卡在半截,爪子扒着泥墙直蹬腿,搞得灰头土脸;
爬墙头时踩塌了半堵青砖,直接摔进我新栽的灵芝田里,沾了一身洗不掉的孢子粉;
最绝的是挖地道,三天三夜刨出三尺深坑,结果一抬头,正对上我蹲在坑边。
我手里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,笑吟吟地问他:“渴不渴?姐姐喂你喝一口?”
要是真让他溜了,我上哪儿再找一条血脉纯正、脾气倔强、还刚好卡在我择偶标准里的小白龙去?
“我的曜天小宝贝~开饭啦!”
我端着青玉盘,热气腾腾的红烧龙鱼卧在盘心。
酱汁浓亮,鱼尾微翘,诱人的香气顺着窗缝死命往他鼻孔里钻,勾得他喉结悄悄滚了一下。
“闻见没?这是姐姐潜进万丈寒潭,追了七条龙鱼才逮住的极品货。肉里裹着三百年灵气,一口下去,舌尖都冒金光!”
我夹起一块雪白嫩滑的鱼腹,凑到他嘴边,笑得眼角弯成月牙:“来~啊——”
“我不吃!”
他猛地偏过头,下巴绷得死紧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。
“饿死也不吃你一口东西!”
“我曜天,是白龙族正统嫡系少主,有骨气,有尊严,有祖训!”
“你这条蛮横霸道、不讲道理的黑龙,休想用一顿饭就收买我!”
我叹了口气,把筷子往桌上一搁,自己拉过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定。
“不吃?行。”
“那这顿,就当我犒劳自己。”
龙鱼入口即化,鲜得舌根发麻,灵气顺着喉咙一路滑进丹田,暖烘烘地散开,舒服得我想叹气。
这鱼我养在寒潭深处,平日连自己都舍不得天天捞,今儿全便宜他了——结果倒好,人家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。
既然敬酒不吃……
那就别怪我罚他喝醋了。
曜天眼睁睁看着我一块接一块往嘴里送。
鱼腹、鱼背、鱼尾,连骨头都嚼得咔嚓脆响,最后连盘底那点酱汁都舔得干干净净。
他肚子“咕噜”一声,响得连窗外的萤火虫都吓飞了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说……给我做的?”
他声音发虚,眼神飘忽不定,咽口水的动作快得像在打鼓。
哈,瞧瞧,这就是典型的小白龙式傲娇——
给的时候嫌烫嘴,抢的时候又急得跳脚。
比人间那些揣着猫薄荷逗猫的姑娘还难拿捏。
我抹了抹嘴,冲他眨眨眼:“下次再不吃?连鱼刺渣都不剩哦。”
为了顺利推进“造龙大计”,我连夜拟了份《小白龙驯养指南》,共分三章九节,字字手写,朱砂批注,郑重其事地贴在龙谷主殿门楣上。
第一条:攻心为上。
每天辰时准时开讲。
从《龙族婚典古礼考》聊到《东海潮汐与情爱波动关系论》,再扯到“为什么龙族恋爱必须先互赠逆鳞”。
夸他时绝不敷衍:
“你龙角长得真俊,像初升的朝阳,看着就暖和。”
“你生气时耳朵尖儿发粉,比我当年偷吃王母娘娘的蟠桃还可爱。”
“你睫毛一颤,我心跳就漏半拍——这不是动心,是龙心共鸣!是天意!”
第二条:美食破防。
一日三餐,顿顿不重样。
清蒸蛟龙须配云雾茶,蜜汁玄龟甲佐桂花酿,连宵夜都是现熬的龙涎羹。
但他只要皱一下眉、撅一下嘴,我就当着他面,风卷残云般扫光整桌菜,连汤碗都照着光亮擦三遍,绝不给他留一口。
几次饿得前胸贴后背之后,他终于学会了低头扒饭,连鱼刺都小心翼翼地剔干净,再乖乖地把空碗递还给我。
第三条:放风维稳。
他若连续三日安分守己,我就解了他脚镣,牵着他手,在龙谷漫山遍野逛。
看北斗七星如何排布成龙形阵图,听千岁老松讲它年轻时追过哪条雌龙的风流韵事。
甚至带他蹲在崖边,数流萤怎么绕着龙蛋壳飞——当然,蛋壳是我昨儿画的,画得还挺圆。
“曜天宝贝,今天又是乖得发光的一天呢~”
入夜,我趁他闭眼假寐,猝不及防在他左脸颊狠狠亲了一口。
“吧唧”一声,响亮又黏糊,像咬破一颗熟透的荔枝。
“今晚奖励你——跟我睡一个被窝!”
他“腾”地弹坐起来,脸红得能煎蛋,耳根子烫得冒烟。
扭过头去,肩膀还微微发抖,活像只被顺毛摸错方向的幼龙。
最近,我越来越得寸进尺了。
白天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说话声调都放软三度,连他打个喷嚏,我都立刻捧上温热的姜枣茶。
夜里就打着“怕他着凉”的旗号,硬挤上床,把他拢进怀里,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,听他心跳从慌乱到渐渐平稳。
起初他像只炸毛的猫,半夜翻身还要偷袭踹我三脚;
后来划下一道笔直的“三八线”,连被角都不许我越界;
再后来……他竟会在我手臂圈紧时,无意识地往我怀里蹭一蹭,呼吸绵长,睡得毫无防备。
这都在我计划里。
他是我崽崽的爹,不是阶下囚,更不是仇人。
总不能将来孩子抱着奶瓶问我:“娘亲,爹爹为啥总躲着我?”
我总不能答:“哦,因为你爹当年被娘绑来生娃,气得差点自爆龙丹,现在还在东海底下闭关疗伤呢。”
温水煮青蛙,慢火煨龙心。
等他成年那日,龙角生辉,龙威初显,再回头一看——
咦?好像早就习惯被我搂着睡觉了?
好像也习惯了我每天清晨吻他额头?
好像……连我随口一句“曜天真乖”,都能让他尾巴尖儿悄悄翘起来?
“曜天宝贝,你睫毛真长。”
深夜,我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,凝视他安静的侧脸。
他闭着眼,呼吸均匀,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小扇影,鼻梁高挺,唇色淡粉,连睡相都透着一股子矜贵劲儿。
我心头一热,忍不住想:
爹娘若在天有灵,看见我如此运筹帷幄、张弛有度、既讲策略又重感情,怕是要含笑点头,再托梦夸我一句“吾女甚贤,颇有乃母之风”。
“哼。”
他鼻子里哼出一声,身子一翻,背对我。
双臂环抱胸前,尾巴也警惕地蜷到身前,像只竖起全部鳞片的小刺猬。
“我本来就好看,用得着你说?”
说实话,我真不是没动过念头。
好几次他睡沉了,呼吸轻浅,脖颈线条流畅,喉结随着吞咽微微滚动。
我指尖都快碰到他衣领了,又硬生生收回来。
未成年龙的龙筋太嫩,龙脉太细,经不起我一个失控的拥抱。
万一压断了他一根肋骨,或者震裂了他刚凝成的龙丹,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所以,我只能咬着后槽牙,把冲动咽回去,再默默给自己灌三碗凉茶降火。
就这样,在我精心投喂、耐心哄骗、温柔围猎之下,三个月,倏忽而过。
曜天的鳞片泛起珍珠般的柔光,龙角抽出两寸金纹,身形拔高了一截,肩背线条利落。
走起路来龙尾轻摆,已隐隐有了雄龙的沉稳气度。
“曜天宝贝~”
我兴奋得直搓手,尾巴尖儿都激动得打卷,“我掐指一算,明日卯时三刻,正是你龙生最重要的日子——成年礼!”
“我特地从人间采办了百对龙凤红烛、千张烫金喜字,连喜服都绣好了,金线盘的是双龙戏珠,寓意好得很!”
“咱们今晚就把洞房布置妥当,明早吉时一到,拜天地,饮合卺,洞房花烛——一步到位!”
“哼!痴心妄想!”
他斜睨我一眼,眼里全是不服输的光,“明天我要渡成年天劫,那是龙族生死大关!”
“等我雷劫一过,法力暴涨,封印自解,看我不把你这条小黑龙按在地上,好好教教你——什么叫‘龙族规矩’!”
他故意亮出爪子,指甲泛着寒光,却在我眼里,像只挥舞小拳头抗议的幼崽。
曜天的成年天劫,来得比传说中更凶。
一百零八道紫金天雷,道道粗如水桶,轰隆砸下时,整座黑龙谷都在震颤,山石崩裂,古木成灰,连我珍藏百年的龙涎香炉都被劈成了齑粉。
我躲在十里外的隐秘山洞里,心悬在嗓子眼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雷暴中心。
只见那道道天雷,像巨神挥鞭,抽得曜天浑身焦黑,龙鳞翻卷,白鳞尽数褪尽,露出底下新生的墨色龙皮,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
他蜷在雷坑中央,龙角焦黑断裂,却仍昂着头,龙吟撕裂长空,一声比一声更烈。
我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的天劫——不过是几道银丝细雷,意思意思劈了三下,连我新换的龙袍都没燎着边儿。
传说没错:雷劫越狠,潜力越深。
他若真扛过去……
我喉头一紧,指尖无意识抠进山壁岩石里。
这小子,法力一旦彻底苏醒,怕真要反手把我按进地缝里,再吐口龙息,把我这黑龙谷烧成琉璃瓦。
不行!机会不等人,先下手才能赢!
我立刻绷紧神经,心跳都快了半拍,像只蹲在岩缝里盯了猎物整整三天的黑豹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就等他雷劫刚散、浑身脱力、连龙爪都抬不起来的那一秒——我要火速扑上去,把生米彻底煮成熟饭!
天边最后一道紫雷“轰”地劈落,震得整座龙谷都在发颤。
乌云如墨退去,雨丝收尽,天地间只剩一片湿漉漉的寂静。
曜天单膝跪在焦土上,衣袍碎成布条,发梢还冒着青烟。
可那双金瞳却亮得惊人,仿佛熔金淬火后重新锻打出来的。
更惊人的是他周身翻涌的龙威——再不是从前那种清亮稚嫩的少年气,而是沉、厚、烈,像火山口下奔涌的岩浆。
每一寸龙鳞都泛着冷硬又灼热的光,每一道纹路都刻着雷霆的印记。
他真的蜕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会被我一记捆仙锁就勒得直跳脚的小白龙,而是一头真正长成的、筋骨虬结、獠牙微露、随时能撕裂山岳的成年雄龙。
我站在三步之外,悄悄咽了口唾沫,心里却甜得发胀。
果然啊,挑夫君就得趁他还是棵嫩苗的时候掐尖儿——干净、听话、没沾过别的雌龙气息,心眼儿还实诚得可爱。
这种时候下手,最稳当,也最划算。
曜天刚调匀一口气,指尖刚搭上丹田想引气疗伤,我人就已经冲到了他跟前!
黑影一闪,捆仙锁“唰”地甩出,银光缠腕、绕腰、锁喉,三息不到,他就被我裹成了个严严实实、动弹不得的银线粽子。
“清瑶!你——你趁人之危!”
他声音嘶哑,龙尾本能一甩想挣脱,却被我顺手按住尾尖,轻轻一揉——他当场僵住,耳尖“腾”地烧红。
我笑嘻嘻把他往那张唯一幸存的龙床上一丢,床板“吱呀”呻吟一声,像在替他喊冤。
“清瑶!放开我!你不能这样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我就已经跨坐上去,一手扣住他后颈,一手捏住他下巴,逼他仰起脸来。
他瞳孔骤缩,终于看清我眼里那簇幽幽晃动的绿光——那是黑龙发情期特有的、能把理智烧成灰烬的欲火。
“我是白龙族少主!是堂堂正正的龙族贵胄!你、你不能霸王硬上弓!传出去我白龙一族的脸面往哪儿搁?!”
他嘴上吼得响亮,尾巴尖却不受控地卷住了我的小腿,微微发颤。
我才懒得听这些虚的。
低头就狠狠亲上去,唇齿相撞,带着点蛮横的力道,把他所有未出口的抗议全堵了回去。
“我的曜天宝贝~”我贴着他滚烫的耳廓,嗓音压得又软又哑,“别说话,留着力气……待会儿用。”
“我不……唔——!”
他刚张嘴,我就又吻了下去,舌尖撬开齿关,把那点可怜的挣扎搅得七零八落。
洞房那晚,动静大得整座龙谷的夜枭都惊飞了。
起初是我占尽上风——手指顺着他的龙脊一路往下,勾得他喉结上下滚动,喘息越来越重;我故意咬他锁骨,看他睫毛狂颤,龙尾在我腰上越缠越紧。
可没过多久,这小子突然反扑——
龙爪扣住我手腕往头顶一按,翻身把我压在身下,鼻尖蹭着我鼻尖,眼睛亮得吓人:“姐姐,这回……换我来。”
他真来了劲儿。
不是温吞试探,而是带着三个月积压的委屈、羞恼、不甘,还有藏都藏不住的喜欢,一口咬在我肩头,又啃又吮,像是要把我刻进骨头里。
后来……龙床是真的快塌了。
木架嘎吱作响,龙鳞刮过床柱留下道道白痕,连我尾巴尖都麻得发抖。
他腰腹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每一次发力都精准狠绝,我差点以为自己这条老腰要交代在这张破床上。
“姐姐……”他忽然停住,额头抵着我额头,呼吸烫得惊人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“你……真的喜欢我吗?”
我伸手抹掉他额角的汗,指尖拂过他微扬的眉梢,真心实意地点头:“嗯,最喜欢你。”
这话不是哄他。
是我在龙床上说的每一句,都算数。
谁扛得住这么一条又俊又野、又猛又黏人的小白龙?
更何况,他还刚挨完九重天雷,浑身上下都是活生生的荷尔蒙炸弹。
接下来的日子,龙谷彻底成了我们的私密战场。
公龙开了荤,又撞上发情期,那股子疯劲儿简直挡不住——白天缠着我讨亲亲,夜里抱着我龙尾交缠不肯松,连我打个哈欠他都要凑上来含住我下唇舔一舔。
我嘴上骂他“小色龙”,心里却偷偷乐开花,一边被他折腾得腰酸背痛,一边在心底疯狂祈祷:
老天爷保佑!这么卖力,可得给我多下几颗蛋啊!
果然,第一次之后,我就察觉到体内有异样——丹田深处,一颗温润的龙珠悄然浮起,泛着柔光,像初春枝头第一颗将绽未绽的花苞。
它在跳动。
不是心跳,是另一种更古老、更蓬勃、更令龙心颤的搏动——生命正在孕育。
六个月后,我疼得满地打滚,龙尾把整面石壁抽出道道裂痕。
终于,在血与汗交织的黎明时分,九颗龙蛋,一颗不少,稳稳落进我早已铺好的软绒巢中。
五颗乌沉沉、油亮亮,像浸过夜露的玄铁;四颗白莹莹、温润润,似初雪凝成的月光。
我挨个数完,尾巴尖都激动得直抖——这哪是下蛋?这是直接端了龙族加强排的编制表!
蛋生下来了,戏台子就该换场了。
不能再天天赖在床上和他滚来滚去,当务之急——孵蛋!
可我压根儿没当过妈啊!
龙族典籍里压根不写“怎么孵蛋”,只写“龙蛋自蕴天地灵气,破壳全凭机缘”。
这话说了等于没说!
我急得团团转,当天就溜下山,直奔人间最大的书肆,一口气扫空所有带“孵”字的书:《母鸡孵蛋指南》《鸭鹅孵化百问》《优生优育三百问》《家禽养殖实操手册》……连《鹌鹑饲养入门》都没放过。
回家路上,还特意拐进王大娘家的鸡棚,蹲在草堆边,捧着瓜子,虚心请教:“大娘,您说这蛋……是不是得每天翻三次?温度高了怕烤熟,低了怕冻僵?”
王大娘叼着旱烟,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闺女,你这蛋……怕不是什么‘龙’蛋吧?”
我干笑两声,没接话,但当晚就把龙蛋挪进了恒温阵法里,还设了自动翻蛋机关。
曜天呢?
态度变了个彻底。
不再对我横眉冷对,也不再嚷嚷着要回白龙镇告状,反而天天守在蛋堆旁,龙爪小心翼翼地擦着蛋壳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甚至开始学着哼歌——跑调跑得离谱,但那调子里全是笨拙的欢喜。
某天傍晚,他一边给蛋壳打蜡,一边嘟囔:“我堂堂白龙族少主,刚成年就被你这条……咳,就被你拐进龙窝,连婚契都没签,就稀里糊涂当爹了。”
话是埋怨,手却把一颗白蛋捧得比命还金贵。
可很快,我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我也曾以为,那是偏爱。
直到曜天第无数次趁我假寐时,悄无声息地将那四颗莹白如玉的龙蛋,挪到了铺着云锦、暖意融融的温玉榻中央。
他不仅给它们盖上最柔软的灵蚕丝被,还甚至低下高傲的头颅,用最为精纯的本源龙息,一寸寸地烘着那些白蛋。
而我的那五颗黑蛋呢?
它们像是被遗忘的孤儿,被随手扒拉到阴冷潮湿的角落里。
别说是锦缎软垫了,就连垫在底下的干草,都稀疏得硌人。
更让我心生寒意的是——
他每日擦拭蛋壳时,对待白蛋那是视若珍宝,必定要细细擦拭三遍,直到蛋壳泛出珍珠般的光泽。
轮到黑蛋,便是敷衍了事地抹上一把。
这也就罢了,他还常常盯着那乌漆墨黑的蛋壳,眉头紧锁,那眼神里透出的嫌弃,简直就像是在看什么洗不掉的污渍,嘴里似乎还在嘀咕:“这颜色,怎么能暗沉成这样……”
那一刻,我心头猛地一跳,像是被冰棱狠狠扎了一下。
这哪里是什么偏心眼,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种族歧视!
他这是打心底里,根本就不想认这几只黑龙崽子!
恐惧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。
万一哪天他那根筋搭错了,觉得“黑龙血脉低贱不纯”,趁着月黑风高,把我的黑蛋给砸了、埋了,甚至扔进炼丹炉里……
我越想越是胆寒,连尾巴尖上的鳞片都凉透了半截。
不行,我不能坐以待毙。
于是,在一个月色被厚云吞噬、唯有山风如鬼哭狼嚎般呜咽的深夜——
我屏住呼吸,赤着双足,踩过冷硬如铁的石地,悄无声息地从柜底拖出了一只厚实坚韧的靛青色乾坤袋。
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
我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自己脆弱的心跳,将那五颗乌黑发亮、承载着我全部希望的黑龙蛋,一颗接一颗地用软绸细细裹好,放入袋中。
做完这一切,我背上行囊,站在门口。
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张温玉榻。
那四颗白龙蛋正安安静静地睡在温暖的锦被里,享受着原本属于它们父亲的庇护。
我咬了咬牙,毅然转身,推开沉重的石门,身影瞬间融化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。
曜天,既然你只爱你的白龙种,那你就守着它们过一辈子吧。
我的黑龙崽,我自己护着!
人间四月,芳菲落尽,我却在终南山的极深处,寻到了一处绝妙的藏身宝地。
此处三面危峰耸立,一条清溪穿谷而过,终年雾气缭绕,灵气浓郁得仿佛随手一抓就能拧出水来。
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我耗费了整整七天七夜的心血。
一层叠着一层,我布下了足足九重隐匿结界。
第一重遮掩身形,第二重收敛气息,第三重斩断因果……直到确信连传说中的天机镜也照不出此地一丝一毫的痕迹,我才敢停手。
从此,这里便是我的新龙窟,也是我那五颗黑龙崽唯一的避风港。
离开龙谷后的日子,我活得像个惊弓之鸟。
我再不敢轻易显露那庞大的龙形真身,连平日里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,生怕惊起一片落叶,泄露了行踪。
毕竟,曜天那条小白龙,虽然看着温润,却绝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。
他若是真铁了心要翻遍九州找我,怕是连我昨夜打了个什么喷嚏、翻了几次身都能推演出来。
好在这人间烟火鼎盛,红尘滚滚,人海茫茫如雾。
我这条刻意藏形匿迹的黑龙,就像一滴墨汁悄然融进了汪洋大海——他纵有通天彻地之能,也难捞得着我。
这一世,我不求荣华,只求母子平安。
安顿妥当后,我郑重其事地取出那五颗黑龙蛋,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,一颗一颗将它们摆进早已准备好的温玉巢中。
它们静静地躺着。
乌黑的蛋壳上泛着细腻而幽深的柔光,宛如五颗沉睡在深潭底部的星辰,神秘而静谧。
我伸出颤抖的手,掌心轻轻覆上最左边那颗,将自己的体温缓缓渡过去。
“宝贝们,”我声音哽咽,眼眶微红,“娘来了,娘会一直陪着你们。”
从此,我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了一件头等大事——孵蛋。
为了这神圣的使命,我活得比苦行僧还要虔诚。
每天清晨,天还没亮,我就用温热的泉水净手,再用灵力细细蒸腾过的软巾擦干,生怕带去一丝尘埃;
每天正午,阳气最盛之时,我盘膝坐在巢边,龙尾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住蛋堆,将它们紧紧拢进最温暖柔软的腹下;
每天入夜,万籁俱寂,我却睁着眼数着自己的心跳,耳朵竖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尖,生怕错过蛋壳里发出的哪怕一丝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然而,现实却并未因我的虔诚而心软,反手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隔壁那只凡鸡王大娘家的鸡蛋,二十一天一到,准时破壳,毛茸茸的小鸡崽叽叽喳喳,满院子撒欢乱跑。
可我的龙蛋呢?
春茶采过了一茬又一茬,夏蝉叫哑了整个嗓子,秋柿红透了枝头又烂在泥里,冬雪压弯了百年的苍松……
它们依旧保持着令人绝望的沉默。
乌黑,圆润,温润,却毫无动静。
五年光阴,就像山涧里无声淌过的溪水,看似波澜不惊,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,冲刷得人脚底发凉,心生惶恐。
那五颗龙蛋,就像是五尊亘古不变的雕塑,安安静静地躺在寒玉巢里。
黑沉沉、冷冰冰。
别说是那一丝温热的胎动了,就连裂开一道细缝、探出一只软乎乎的小爪子这种奢望,都不曾给过我。
我盯着它们看了整整一百八十遍,数了三百六十五次呼吸,连蛋壳上最细微的一道纹路都快要刻进脑浆子里了。
可它们依然是石头。
不是蛋,是五块拒绝苏醒、倔强到令人抓狂的黑曜石。
心口像是被谁伸进一只手,狠狠攥着拧了一把,又闷又紧,连喘气都带着颤音。
我坐立难安,在洞府里来回踱步,焦虑得尾巴甩得石壁“嗡嗡”作响,连洞顶垂下的钟乳石都被震得簌簌掉灰。
完了完了。
这要是真孵成了化石可怎么办?
再这么拖下去,怕不是等我头发都白了,牙都掉光了,它们还在蛋壳里打坐修炼,参悟大道呢!
逼不得已,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。
我一拍龙角,催动了本源龙威。
刹那间,方圆百里山摇地动,飞禽走兽无论道行高低,齐齐跪伏在地,瑟瑟发抖。
连刚化形不久、还在玩泥巴的小狐妖,都光着脚丫子、拎着尾巴,连滚带爬地往我洞口赶。
我端坐在高高的青鳞石座上,尾巴盘得笔直,龙角微微泛着寒光,努力撑起一副“本座很稳、本座很靠谱”的威严架势。
“诸位,今日召集大家前来,不为别的——只为虚心请教一事:这龙蛋,究竟要孵多久,才能破壳?”
话音未落,底下的精怪群里已是一片窸窸窣窣的骚动。
一只山狸子精缩在最前排,浑身的毛都炸成了蒲公英,抖得连胡须都在打节拍:
“龙王娘娘饶命啊!小的……小的这辈子连龙影都没见过半条,哪敢妄自揣测神族的天机?您这不是拿着绣花针去撬山门——强人所难嘛!”
一只喜鹊精扑棱着翅膀,硬着头皮飞高半尺,声音细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:
“娘娘明察!我们喜鹊三日抱窝、十四天出壳,这……这跟尊贵的龙蛋比起来,怕是连它一个呼吸的工夫都不如啊!”
一只狐 狸精更是干脆,直接蹲下身,用那蓬松的大尾巴死死捂住耳朵,脑袋晃得像风里的拨浪鼓:
“娘娘恕罪!我们狐狸生崽那是靠怀胎,不靠孵蛋!这题真超纲了,求划掉!”
最后轮到一只老虎精,他挠着那颗硕大的虎头,憨头憨脑地咧嘴一笑:
“俺们虎族也靠生,不靠孵。娘娘,这事儿真得找行家——要不,您去问问东海龙宫的那位老龙叔?或者……翻过凤凰岭,拜拜那只活了三千年的老凤凰?听说她孵蛋那会儿,咱们祖宗还在树上摘果子呢!”
听完这群不靠谱的回答,我一口气堵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来,差点没直接喷出一口龙息把这洞府给烧了。
倒不是气他们没用,是气我自己太傻。
竟然指望一群连蛋壳都没摸过的山野精怪,来解我这无解的“龙生难题”。
可转念一想,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寻常鸟雀尚且二十天见雏,蛇蛟产卵也不过三月破壳。
怎么到了我这儿,五年过去了,连个响动都没有?
莫非……这蛋早就凉透了?
这个念头刚一冒头,我浑身便是一僵,指尖瞬间发麻,连坚硬的龙鳞底下都泛起了一层冷汗。
不行,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。
我猛地起身,身上的黑色龙袍翻卷如墨云压境,转身便往洞外掠去——
这一次,我要亲自下山,闯一趟这滚滚红尘。
山下的市集,喧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稠粥。
糖葫芦那甜腻的香气、铁匠铺飞溅的火星子、卖狗皮膏药的吆喝声,全都混杂作一团,直往人耳朵里钻。
我漫无目的在人流中走了许久。
直到目光被街角一张褪了色的蓝布摊子勾住——
那摊前摆着把歪斜的竹椅,铜铃轻响,一个算命老头正歪在藤椅里打盹,手里的蒲扇半耷拉在肚皮上,随着呼吸一颤一颤。
我压低了帽檐,小心翼翼地凑近两步,声音压得极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禁忌:
“老先生,冒昧问一句……这龙蛋,一般要孵多久,才能见着小龙?”
老头眼皮都没抬,只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气音。
可等这句话真正钻进他耳朵里,他整个人像是装了弹簧,“腾”地一下弹坐起来。
眼睛瞪得溜圆,上下打量了我半天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:
“姑娘,你拿老头子寻开心呢?要是真有龙,那龙蛋少说也得百年起步!你当是家里蒸包子——水开就熟?”
“一百年?!”
我脱口而出,惊得舌头差点被自己咬断,“这……这也太离谱了吧!”
老头慢悠悠地重新躺下,捋着那几根稀疏的胡子,眯眼一笑,神色高深莫测:
“离谱?你个小娃娃懂啥叫‘天地孕灵’?龙族血脉何其霸道,一滴血能点化山川草木,一缕息可引九天雷霆。这么个逆天的玩意儿要落地成形,不得吸足了日精月华、熬透了春秋轮回?”
他顿了顿,眼神忽然深了几分,仿佛看穿了我的真身:
“再说,若龙族一年生一窝、三年满山跑,这天下还轮得到人族修仙、妖族占山?早被那一群群龙崽子踩成龙形田埂啦!”
末了,他补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
“越是至高之种,越难降世;越是惊世之胎,越需静养。”
我怔在了原地。
这话,竟然和曜天当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说的,一字不差。
那时我挺着如鼓的肚子,九颗龙蛋在腹中翻江倒海,闹腾得连洞府结界都被撑得噼啪作响。
曜天蹲在床边,手忙脚乱地给我捏腰,嘴上还忍不住得意地嘀咕:
“我家媳妇真是龙中魁首……翻遍白龙族八百年前的族志,也没见过谁家媳妇能一次怀九个的!”
想到这儿,我心头那块大石松动了些许,脚步也轻快了几分。
正欲转身离开,忽听隔壁茶馆里惊堂木“啪”一声炸响,震得屋檐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。
我脚步一顿,鬼使神差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。
那说书先生正说到兴头上,唾沫星子横飞,几乎要溅到前排客人的脸上:
“……列位!您猜怎么着?那大黑龙掳了小白龙回去,可不是图他貌美如花!那是图他腹中能结出珍贵的白蛋啊!”
“四枚白蛋,莹润如玉,一枚赛一枚的亮堂!可那黑龙心狠手辣呐——蛋一落地,她扭头就走,连句软乎话都没留,把小白龙孤零零扔在空荡荡的大殿里,抱着蛋哭湿了整整三床锦被!”
我站在人群后头,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。
说书先生那番绘声绘色的话,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我心里。
茶馆里烟雾缭绕,人群熙熙攘攘,喝彩声此起彼伏。
可我却觉得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,只剩下那句“大黑龙掳了小白龙回去,是图他腹中能结白蛋”在耳边嗡嗡作响,挥之不去。
原来在人间的传说里,我已经成了这样一个薄情寡义、去父留子、生完蛋就跑的负心恶龙?
我压低了斗笠,快步逃离了茶馆,心却乱成了一团麻。
回到终南山深处的龙窟,我怔怔地望着那五颗黑龙蛋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霹雳——
当年蛋刚生下时,我疼得意识模糊,只匆匆数了数:五黑四白,一共九颗。
可那之后不久,我就带着五颗黑龙蛋逃之夭夭,再也没见过那四颗白蛋。
白龙镇的说书先生,一介凡人,怎么会知道“四枚白蛋”这种秘辛?
除非……
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,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。
除非曜天把那四颗白蛋带回白龙镇了?
还是说,他压根就没守住我们之间的秘密,把它当成了谈资?
我颓然跌坐在寒玉巢边,指尖颤抖着轻抚那乌黑冰凉的蛋壳。
五年了,这五颗蛋依然毫无动静,像五颗固执到了极点的石头。
算命老头说的“百年起步”虽然夸张,但龙族孵化确实需要漫长的岁月——寻常龙蛋三五十年破壳已是常事,血脉越纯,孵化越慢。
可为什么我会如此心急如焚?
因为我怕。
我怕曜天找上门来,抢走我的黑龙崽;
我怕他发现我只带了黑蛋,没带白蛋,质问我为何如此偏心;
更怕他看到这些蛋五年不破壳,觉得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,连蛋都孵不出来……
这些恐惧像带刺的藤蔓一样,死死缠绕着我,勒得我窒息。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我喃喃自语,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——
我要回去一趟。
回那个被我抛弃的黑龙谷,看看那里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,也看看……那四颗白蛋,是否安好。
这个念头一经冒出,就像野火燎原,再也压不住了。
三天后,我布下重重叠叠的结界护住龙窟,又好言好语请了山中那些精怪帮忙照看,这才化为一缕不起眼的黑风,悄无声息地朝黑龙谷方向掠去。
一路上,我的心跳得如同擂鼓。
五年了,整整五年。
我不知道曜天是否还在那里坚守,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心灰意冷回了白龙镇,更不知道……他心里有没有哪怕一丝丝地恨我。
黑龙谷的结界竟然还在。
远远望去,九重逆鳞结界依然运转如常,暗金色的涟漪在空气中缓缓流动,将整座山谷护得严严实实,固若金汤。
我的心微微一颤——这结界是我当年亲手布下的。
除非我愿意,否则这世上只有一种方法能破开:用我的本源龙血。
曜天是怎么进去的?
我悄无声息地落在结界外的一棵古松上,收敛起全身的气息,只露出一双眼睛,透过茂密的枝叶朝谷内望去。
这一看,我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黑龙谷变了。
不再是当年那个阴冷荒芜、怪石嶙峋的龙窟,而是……变得生机勃勃,宛如世外桃源。
谷中开满了大片大片的龙涎花,紫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,随风摇曳;
灵泉被重新疏浚过,水流潺潺作响,清澈见底,滋养着两岸新栽的各种灵植;
甚至连我当年随手开辟、早就荒废的那片药田,都被人精心打理过,草药长得郁郁葱葱,药香扑鼻。
而在谷中央,那座曾经被我用作洞府的岩洞前,多了一座精致雅致的木屋。
木屋不大,却修得极具匠心,屋顶铺着青瓦,檐角挂着一串风铃,风一吹,便发出“叮咚、叮咚”的脆响。
就在这清脆的风铃声里,一个熟悉得让我心颤的身影,从屋内缓步走了出来。
是曜天。
五年不见,他变了。
身形比当年更加挺拔如松,肩背宽阔厚实,头顶的龙角已经完全长成,泛着温润无瑕的白玉光泽,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稚嫩。
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月白长衫,衣袖随意挽到手肘,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,手里正拿着几件小衣服在晾晒。
仔细一看,是几件婴儿穿的小衣服。
棉布的,软软的,一件纯白,一件乌黑,交替着晾在竹竿上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我的喉咙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,酸涩难忍。
这时,屋里又走出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,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裙子,梳着俏皮的双髻,眉眼灵动,蹦蹦跳跳地跑到曜天身边,伸手帮他一起晾衣服。
“爹爹,今天太阳真好,蛋蛋们肯定也喜欢!”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,像极了山涧里的泉水叮咚。
爹爹?
我瞳孔猛地一缩,死死盯着那个少女。
她身上……有着淡淡的龙息,虽然很淡,但确确实实是龙息,而且是属于白龙一族的气息。
可她本质上并不是龙,至少现在还不是——她还没完全褪去妖身,身上还带着些草木精怪的影子。
“是啊,暖暖。”曜天笑着揉了揉少女的头,眼神温柔,“待会儿咱们把蛋抱出来晒晒太阳。”
“好呀好呀!”被叫做暖暖的少女欢呼雀跃,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歪着头天真地问,“爹爹,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呀?你都等了她五年了。”
曜天嘴角的笑容淡了些许,眼神望向远处的群山,沉默了片刻,才轻声却坚定地说:
“快了,她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
“因为……”曜天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掌心,那里有一道淡金色的龙纹正在微微发光,“我和她之间有龙契,我能感觉到,她还活着,而且……离我们越来越近了。”
龙契?
我浑身剧烈一震,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,不知何时,也浮现出了一道同样的淡金色龙纹,正随着我的心跳,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光芒。
是了。
我想起来了。
洞房花烛那晚,情到浓时,他咬破了我的指尖,我也咬破了他的,两人的血交融在一起,在龙族最古老的仪式里,结下了生生世世不可磨灭的龙契。
那时我只当是情趣,没想到……这竟然是真的。
有了龙契,无论天涯海角,我们都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、状态,甚至……那些深藏的情绪。
所以这五年来,他一直都知道我还活着?
所以他没有回白龙镇,而是孤身留在黑龙谷,守着我们的……家?
我的眼眶忽然热得发烫,泪水在打转。
就在这时,曜天忽然抬起头,目光如炬,直直地朝我藏身的古松望来。
“清瑶,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结界,稳稳落在我耳中,“既然来了,为什么不进来?”
他发现了。
我咬了咬唇,深吸一口气,从古松上飘身而下,落在了结界前。
曜天一挥衣袖,结界无声裂开一道缝隙,我犹豫了片刻,还是迈步走了进去。
五年来的第一次重逢,我们就这样隔着十步的距离,静静对视。
风停了,树静了,连风铃声都仿佛消失了。
他变了,我也变了。
我变得更瘦削了,眼底有着常年熬夜孵蛋留下的青黑,身上的黑衣也洗得发白,朴素得根本不像一条威风凛凛的龙。
“你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却发现声音干涩得厉害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“龙契在发热。”他指了指心口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,仿佛要将我的模样刻进骨子里,“而且,这世上能悄无声息靠近黑龙谷还不被我发现的,除了你,还有谁?”
我低下头,根本不敢看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。
“那四颗白蛋呢?”我声音轻得像蚊子叫,“还有……她是谁?”
曜天还没来得及说话,那个叫暖暖的少女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,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我:
“你就是娘亲?我是暖暖呀!爹爹捡到我的时候,我快冻死啦,是爹爹用龙息救了我,还给我取了名字!”
“捡的?”我一愣,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“五年前,你离开后不久,我在谷口积雪中发现的她。”曜天语气平静地解释,“她本是山中的一缕暖阳精气,机缘巧合开了灵智,却不懂修行之法,差点消散在天地间。我见她可怜,便耗费修为将她点化成形,收为养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木屋,补充道:“至于那四颗白蛋……都在里面。”
他转身走向木屋,我跟在他身后,心跳如擂鼓,手心全是汗。
木屋内部布置得极为温馨。
正中央摆着一张特制的温玉床,床上铺着厚厚的云锦,四颗白莹莹的龙蛋并排躺在上面,蛋壳上流转着柔和而神圣的光晕,比五年前更亮、更润了。
而在温玉床旁边,还有一张小一点的寒玉床,上面空空如也——那本应是五颗黑龙蛋的位置。
看着那空荡荡的位置,我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。
我怔怔地看着那四颗白蛋,喉咙发紧:“它们……还好吗?”
“很好。”曜天走到温玉床边,伸手轻抚蛋壳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儿娇嫩的脸颊,“每天用龙息温养,定期翻动,晒太阳,听风声雨声,讲故事给它们听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我:
“你带走的那五颗黑蛋呢?它们……还好吗?”
这句话一问出来,我积压了五年的委屈瞬间决堤,眼泪“唰”地流了下来。
“不好……一点都不好……”我哽咽着,泣不成声,“五年了,它们一点动静都没有,就像死了一样。我试了所有方法,问遍了所有精怪,甚至去人间找算命的……都说龙蛋孵化要百年,可我等不了,我怕……”
“你怕什么?”曜天走近一步,声音放得很轻,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我怕它们已经死了!怕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!怕你……”我哭得语无伦次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“怕你怪我偏心,只带走黑蛋,留下白蛋……怕你恨我……”
“我不恨你。”
曜天忽然伸手,一把将我拥入怀中。
他的怀抱很暖,带着我熟悉的、清冽的白龙气息,让我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,那些相拥而眠的安稳夜晚。
“我从来没有怪过你。”他在我耳边低声说,气息温热,“那天醒来发现你不见了,白蛋还在,黑蛋没了,我确实慌了,也伤心过。但我很快就想明白了——你怕我不认黑龙崽,怕我伤害它们,所以才带走它们。”
“你低估我了,清瑶。”
他松开我,双手捧起我的脸,强迫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:
“我爱你,从你还是‘蛇妖清瑶’的时候就开始爱了。我爱的是你这条黑龙,是你的全部,包括你的血脉,你的骄傲,你的不安,你的所有。”
“黑蛋白蛋,都是我们的骨肉,我怎么会不认?怎么会伤害?”
他的眼神真诚而炽热,烫得我心脏发疼。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我颤声问出那个困扰了我五年的心结,“为什么当年,你总把白蛋放在最暖和的地方,给黑蛋的却是角落?”
曜天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丝苦笑:
“傻瓜,因为白蛋体质偏寒,需要更多温暖才能存活;而黑蛋继承了你的血脉,天生喜阴,太热了反而会伤到根基。这是我翻遍了白龙族古籍才知道的,本想找机会告诉你,可那几天你总是心事重重,我就……”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是我误会了。
这五年的分离、担忧、恐惧,竟然源于一个如此可笑、如此荒唐的误会。
我哭得更凶了,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坚实的胸口:
“你怎么不早说!你怎么不追出来找我!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?我天天守着五颗石头一样的蛋,睡不着觉,吃不下饭,怕它们死了,怕你恨我,怕……”
“我找过。”曜天握住我的手,紧紧贴在他那颗有力跳动的心口,“龙契能感应到你还活着,而且状态稳定,所以我猜你应该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孵蛋。至于为什么不追……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不想见我。”他眼中掠过一丝痛楚,“你走的时候,那么决绝,连一张字条都没留。我怕我贸然出现,会惊扰你,会让你带着蛋再次逃离到更远的地方。所以我只能等,等你愿意回来,或者……等孩子破壳的那天,你总会需要我。”
他轻轻擦掉我的眼泪,动作轻柔:
“这五年,我也没有闲着。我重修了黑龙谷,种了你最喜欢的龙涎花,疏浚了灵泉,还建了这座木屋。我想,如果你哪天回来,总得有个像样的家。”
“我还去了趟白龙镇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,“跟爹娘坦白了我们的事。”
我猛地抬头,紧张地问:“他们……没为难你?”
“起初很生气,差点打断我的腿。”曜天笑了笑,云淡风轻,“但我告诉他们,我已经和你结下生死龙契,此生非你不娶,而且我们已经有九个孩子了——虽然还没破壳。他们气了一阵,最后还是妥协了,只说……等孩子出世,带回去让他们看看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
“清瑶,这五年来,我每一天都在想你,每一刻都在等你们回来。”
我再也忍不住,猛地扑进他怀里,放声大哭。
这五年的委屈、恐惧、孤独,在这一刻如同洪水决堤,全部宣泄了出来。
暖暖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出了木屋,还贴心地带上了门。
我们相拥了很久,直到我的眼泪打湿了他大半个衣襟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我埋在他胸口,闷声说道,“我不该不告而别,不该不信任你,不该……”
“嘘——都过去了。”曜天轻轻拍着我的背,“现在你回来了,这就够了。”
情绪平复后,我们并肩坐在温玉床边,看着那四颗白蛋。
“它们什么时候能破壳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曜天摇头,“龙族孵化本就漫长,尤其是血脉纯正的龙蛋。不过我能感觉到,它们生命力很旺盛,每天都在成长,只是需要时间。”
他转头看向我,神色变得凝重:“黑蛋呢?你放在哪里了?”
“在终南山深处的一个龙窟里,布了九重结界。”我说,“很安全,但是……它们真的五年一点动静都没有,连温度都没有变化,我真的很担心。”
曜天沉吟片刻,忽然站起身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目光坚定,“也许……我能看出点什么。”
我们决定即刻出发。
暖暖留下来照看白蛋,曜天则随我全速前往终南山。
路上,他紧紧握着我的手,十指相扣,力度大得像是怕我又突然消失似的。
“清瑶,”他忽然在风中开口,“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当年你离开后,我在黑龙谷清理旧物时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他神色凝重,“一些……关于黑龙族覆灭的线索。”
我浑身一震:“什么线索?”
“我在你爹娘当年闭关的洞府深处,找到了一块残破的玉简。”曜天从怀中取出一物,递给我,“上面记录了一些残缺的信息,似乎是关于那场神魔大战的真相。”
我接过玉简,指尖微微发颤。
玉简很旧,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,上面刻着古老而晦涩的龙族文字,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,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片段:
【……魔族觊觎龙族血脉之力,欲炼化万龙之魂为引,开启幽冥之门……】
【……黑龙族长敖烈率族死守龙脊山,血战三月,终不敌……】
【……临死前,敖烈以毕生修为封印龙族血脉本源,散于天地间,唯留一滴精血……】
【……后世黑龙血脉若想完全苏醒,需集齐九子之力,以纯阳龙息为引,方可破开封印……】
我看得心惊肉跳,冷汗直流。
“九子之力……纯阳龙息……”我喃喃重复,猛地看向曜天,“难道我们这九个孩子……”
“可能不是巧合。”曜天沉声道,“你爹娘用最后的力量将你送出来,也许不只是为了延续血脉,更是为了……有朝一日,能集齐九子之力,解开封印,让黑龙族真正复苏。”
我捂住嘴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原来爹娘留给我的,不只是延续血脉的任务,更是一个关乎整个黑龙族未来的重任。
“那黑蛋五年不破壳……”我颤声问,“会不会也和这个有关?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曜天握紧我的手,“我们先去看看,也许会有答案。”
终南山深处,龙窟外。
曜天站在结界前,仔细感应了片刻,眉头微皱:“你的结界布得很好,滴水不漏。但……里面的龙蛋气息,确实很奇怪。”
“怎么奇怪?”
“没有生机,也没有死气。”他摇头,“就像……被什么东西强行封印住了。”
我们进入龙窟,来到寒玉巢前。
五颗黑龙蛋静静地躺在那里,乌黑的蛋壳在夜明珠幽冷的白光下泛着寒意,确实五年如一日,没有任何变化。
曜天伸出手,掌心覆在蛋壳上,闭目感应。
许久,他猛地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: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?”
“它们不是没有生机,而是……生机被锁死在蛋壳深处了。”曜天收回手,神色复杂地看着我,“因为它们需要纯阳龙息来激活。”
“纯阳龙息?”
“白龙属阳,黑龙属阴。”他耐心地解释道,“纯血黑龙蛋孵化,本就比白龙蛋更难,因为它们需要吸收足够的阳气来平衡自身的阴寒。而这世间最纯正的阳气,就是纯阳龙息——也就是白龙的本源气息。”
我恍然大悟,如遭雷击:
“所以当年你把白蛋放在更暖和的地方,不只是因为白蛋体质偏寒,更是因为……白蛋散发出的纯阳龙息,能潜移默化地滋养旁边的黑蛋?”
“对。”曜天点头,“当年我把白蛋和黑蛋放在一起,就是想让它们互相滋养。白蛋的纯阳龙息可以帮助黑蛋孵化,黑蛋的纯阴龙息也能帮助白蛋稳定——这是龙族古籍里记载的‘阴阳相济,龙凤和鸣’之道。”
他苦笑一声,满脸遗憾:“可惜你误会了,带着黑蛋离开,让它们失去了纯阳龙息的滋养,所以这五年来生机闭锁,一直无法破壳。”
我悔恨交加,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:“那现在怎么办?还来得及吗?”
“来得及。”曜天眼中露出坚定的神色,“我们把黑蛋带回黑龙谷,和白蛋放在一起。再以我的龙息为引,布下阴阳调和大阵,定能激活它们。”
说做就做。
我们小心翼翼地将五颗黑龙蛋带回黑龙谷,安放在那张寒玉床上,紧挨着温玉床。
曜天花了三天三夜,不眠不休,在木屋周围布下了一个庞大的阴阳调和阵法——
以九颗龙蛋为阵眼,以我们的龙血为引,汇聚天地灵气,强行调和阴阳二气。
阵法启动的那天,整个黑龙谷异象频生。
天空中出现了罕见的九色霞光,地面涌出甘冽的灵泉,满谷的龙涎花一夜之间全部盛开,散发出浓郁醉人的香气。
九颗龙蛋在阵法中心缓缓旋转,黑蛋和白蛋交替排列,形成一个完美的太极图案。
曜天和我盘坐在阵眼两侧,双手结印,将本源龙息缓缓注入阵中。
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股温暖而强大的纯阳龙息从曜天身上涌出,通过阵法,温柔地包裹住五颗冰冷的黑龙蛋。
与此同时,我身上的纯阴龙息也被引出,滋养着那四颗白蛋。
阴阳二气在阵中流转、交融,生生不息,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一个月后的清晨,第一颗龙蛋终于出现了变化。
那是一颗白蛋,蛋壳上“咔”地一声,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,淡淡的金光从缝隙中透出,照亮了昏暗的木屋。
“要破壳了!要破壳了!”暖暖激动地在旁边直跺脚。
我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大气都不敢出,死死盯着那颗蛋。
“咔嚓——咔嚓——”
细碎的破裂声如同天籁,蛋壳上的裂缝越来越多。
终于,一只嫩生生的小爪子从里面探了出来,有些笨拙地扒开了蛋壳。
紧接着,一个小小的、白嫩嫩的龙头钻了出来。
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湿漉漉的,却已经昂起头发出了一声细弱却清晰的龙吟:
“嗷……”
“是白龙崽!”暖暖兴奋得直跳。
曜天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,伸手轻轻将小龙崽从蛋壳中抱出来。
小龙崽只有巴掌大,浑身雪白,鳞片软软的,眼睛是漂亮的金色,正茫然地四处张望。
“是个女孩。”曜天笑着对我说,“我们的大女儿。”
我眼眶发热,伸手轻轻抚摸小龙崽的脑袋。
小龙崽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气息,用小脑袋蹭了蹭我的掌心,发出舒服的呼噜声。
第一颗蛋的破壳,像是打开了某个神秘的开关。
接下来的三个月里,其他八颗蛋像是约好了一样,陆续破壳。
四颗白蛋全部孵化,两公两母;
而那五颗让我 操碎了心的黑蛋,也终于苏醒,三公两母。
九个龙崽,九个孩子。
当最后一颗黑蛋破壳,那只最小的黑龙崽摇摇晃晃地爬到我腿上,用还没长齐的乳牙轻轻咬我手指时,我终于忍不住,抱着曜天嚎啕大哭。
“我们做到了……我们真的有孩子了……九个……整整九个……”
曜天紧紧拥着我,声音也有些哽咽:“是啊,九个,一个不少。”
暖暖在一旁逗弄着龙崽们,笑得眉眼弯弯:“我有九个弟弟妹妹啦!我是大姐头啦!”
九只小龙崽在木屋里爬来爬去,有的在啃蛋壳补充体力,有的在互相打闹,有的已经学会喷出细小的龙息——白的喷热气,黑的喷凉气,把整个屋子弄得忽冷忽热,好不热闹。
曜天和我相视一笑,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幸福。
那天夜里,等所有龙崽都睡着后,曜天拉着我来到了屋外。
夜空晴朗,繁星点点,银河如练。
“清瑶,”他握着我的手,神色无比认真,“有件事,我想现在做。”
“什么?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环,通体莹白,内里却流转着黑色的龙纹——
我一眼就认出,那是用我们俩当年脱落的龙角,细细打磨而成的同心环。
“五年前,我们仓促成婚,没有三媒六聘,没有凤冠霞帔,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誓言。”
他单膝跪地,将玉环举到我面前,目光如星河般璀璨:
“现在,孩子们都出生了,我想补给你一个正式的求婚。”
“清瑶,你愿意嫁给我吗?不是黑龙谷的什么压寨夫人,而是我曜天此生唯一的妻子,白龙族明媒正娶的少主夫人。”
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,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。
“我愿意。”
我用力点头,伸出微微颤抖的手:
“我愿意嫁给你,做你的妻子,陪你走过千年万年,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,守着黑龙谷和白龙镇,直到天荒地老。”
曜天将玉环郑重地戴在我的无名指上,大小刚好,严丝合缝。
他站起身,将我拥入怀中,深深吻了下来。
这个吻,比五年前更温柔,也更坚定。
良久,我们分开,额头相抵,呼吸交缠。
“对了,”我忽然想起什么,“那块玉简上说的‘集齐九子之力,破开封印’,我们现在有九个孩子了,是不是可以……”
曜天摇了摇头,目光深邃:
“还不行。孩子们还太小,力量不足以撼动封印。而且,解开封印需要特定的时机和地点,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准备。”
他转头看向屋内熟睡的九只龙崽,眼神温柔如水:
“等他们长大吧。等他们足够强大,我们再一起去完成你爹娘的遗愿。”
我点头,安心地靠在他宽阔的肩头。
是啊,不急。
我们有漫长的时间,有一屋子的孩子,有彼此相爱的心。
黑龙族的复兴之路或许还很漫长,充满荆棘,但至少,我们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——血脉得以延续,未来充满希望。
“曜天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等我五年。”
他轻笑,吻了吻我的发顶,声音低沉:
“也谢谢你,愿意回来。”
星空下,我们紧紧相拥,两道影子在月光下融为一体。
黑龙谷里,九只小龙崽睡得正香,梦中或许在飞翔,或许在嬉戏,或许在憧憬着未来的某一天,能和父母一起,解开古老的封印,见证黑龙族的重生。
但那是以后的故事了。
现在,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龙族夫妻,守着我们的家,养着我们的孩子,过着平静而幸福的日子。
至于那些未解的谜题、未完成的使命……
来日方长。
毕竟,龙族最不缺的,就是时间。
【全文完】